周建军第三次把座钟摆正时，墙上的挂历刚好翻到年4月日。这座老式落地钟是搬家时在地下室发现的，铜质钟摆每天都会发出规律的滴答声，只是钟面上永远停在点分。
"爸，这钟是不是坏了？"正在写作业的女儿周敏抬头问道。十五岁少女的影子投在米色墙纸上，窗外夕阳正把整栋三层小楼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周建军伸手去拨动发条，突然发现齿轮箱里卡着团揉皱的糖纸。
深夜十二点整，厨房水管突然发出滴水声。周建军披上毛衣起身查看，水龙头明明关得严严实实。当他举着强光手电筒照向天花板时，光束扫过墙角忽然定住——那里有道新鲜的水渍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。
"你们看窗外！"妻子李淑珍突然尖叫。众人转头，只见夜空中七道流星直坠后山。周敏伸手去接其中一颗，星光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她感觉有冰冷的东西钻进血管。
第二天清晨，周敏在书房发现本不属于她的日记本。泛黄的纸页上用铅笔写着："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橘子糖，隔壁王叔叔说新来的小孩要转学。"落款日期是年3月日。她抬头看向座钟，玻璃罩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。
停电发生在那个雷雨夜。周建军摸黑找到配电箱时，瞥见客厅有道模糊的身影。当他打开手机电筒，照亮的却是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——她正踮脚够着墙上的老式挂钟，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。
"伯伯好。"女孩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八音盒齿轮在摩擦。周建军浑身血液凝固，他认得出这张脸——昨天在阁楼发现的旧照片上，被烧焦的尸体怀里就抱着个梳同样辫子的女孩。
整栋房子突然剧烈震颤，吊灯在狂风中疯狂摇晃。周敏冲进客厅时，看见座钟的时针分针正在逆向飞转。玻璃罩上的裂纹突然炸开，无数张泛黄的糖果纸从裂缝中涌出，每张纸上都用稚嫩的笔迹写着"对不起"。
李淑珍在卧室衣柜里翻出本发霉的家书，邮戳显示是年4月日。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让夫妻俩面面相觑："爸爸妈妈被坏人抓走了，妞妞等你们回家。"
当周敏再次在座钟前写字时，红衣女孩终于开口说话："他们都说我该走了。"少女的指尖拂过玻璃罩，裂纹处渗出暗红色的血珠，"但我听见妈妈在喊妞妞，说灶台底下藏着..."
雷鸣吞没了后半句话。周建军冲进厨房掀开瓷砖，果然在煤气灶下方找到个生锈的铁盒。盒子里装着半包受潮的橘子糖，糖纸上用血写着"妞妞.3."。最下面压着张全家福，年轻夫妇抱着穿红棉袄的女孩，背景里土坯房的大门上，"仁爱里号"的木牌清晰可见。
黎明时分，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了老宅门前。周建军最后一次按下座钟的发条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滴答声。他转头望去，空荡荡的客厅里，那个永远停在点分的钟摆，正在晨光中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