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在苦县扬名立族,田产渐丰、仓廪渐实,早已不是当年颠沛流离的流民宗族,可上至族长李彤德,下至寻常族人,依旧守着清贫简朴的本分,半分奢靡之气都无,把清贫当作持家之根、立族之本。
年过半百的李彤德,身上常年还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缝补再三也不肯添新料。屋舍依旧是初安居时的木骨草顶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精致陈设,唯有墙角堆着的耕作农具、案头摆着的宗族竹简,显得格外规整。每日三餐不过粟米粗粮、田间野菜,偶有粟米麦饭,已是难得的饱腹,他从不用宗族公产为自家添置半分好物,更不许家人沾一毫公利。
有族人感念他主持宗族数十年,操劳辛苦,悄悄凑了些细布粮米送到他家中,被他原封不动退回。他当着全族的面说,当年逃难时,一片糠皮、半瓢清水都要分着吃,如今能安稳饱腹、遮风挡雨,已是上天眷顾。宗族的财物是族人的生计,是应急的储备,掌权者若先贪享安逸,族人便会离心,祖训便会落空,清贫不是寒酸,是守心的底线。
族中风气在他的言传身教下,人人以勤俭为荣,以奢靡为耻。青壮年深耕田间,不图安逸享乐;女眷纺纱养蚕、缝补浆洗,不慕华服装饰;孩童不食珍馐、不玩奇物,自幼便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。新归附的同族见此情景,也纷纷收起攀比之心,跟着众人一同勤俭持家,整个村落没有游手好闲之辈,没有铺张浪费之举。
李庆早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青年,把父亲守清贫的模样刻在心底。他耕作时同族人一样躬身出力,从不因是族长之子便偷懒懈怠;衣食住行与寻常族人毫无二致,粗衣素食,坦然自得。有外乡商贾见李氏宗族声名显赫,想以厚礼结交,都被他婉言拒绝,他深知,宗族的底气从不是金银财帛,而是清贫中守住的本心与风骨。
远在陈都的李昌祖,年过七旬仍居官清廉,俸禄除了维持简朴生计,余下的尽数周济族中孤老,不置田产、不蓄私财,朝堂之上人人都赞他清名远扬。他托人带回书信,只叮嘱家中后辈:传家有道,唯忠唯俭;立族有方,守心守贫。富贵易迷心窍,清贫能固根本,李氏能走到今日,靠的从不是富足,而是苦难中磨出的勤俭与赤诚。
乡邻间有人不解,问李彤德既已兴旺,为何还要自守清贫。他笑着指向谷水河畔的桑林,说草木扎根深,方能不惧风雨;宗族守清贫,方能不忘本源。清贫不是守穷,是守住不贪、不奢、不骄的初心,守住患难与共的本色。
岁月流转,李氏宗族依旧持家有道、守贫不移。粗布遮身,遮不住一身风骨;粗粮饱腹,饱得了一颗丹心。这份清贫,不是窘迫,是李氏代代相传的传家宝,是宗族历经风雨而不倒、声名远扬而不骄的根基,在岁月里静静传承,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