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承安走到门边。
“大哥,父皇已经数日没能起身了,御医说眼下只能静养,受不得半点刺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见了我就一定会受刺激?”贺承恩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“说不定他看见我就好了!贺承安,你到底在怕什么?你怕父皇见了我就改了主意是不是?”
周崇德也跟着叩首:“二殿下,大殿下所言有理。陛下一向疼爱大皇子,若能见一面,或许对龙体有益啊!”
贺承安回头看了我一眼,我朝他点了点头。
退无可退了。
今日若不让他们进去,明日跪在乾清门外的就不止七个老臣,整个朝堂都会倒向贺承恩。所谓父子天伦的大旗一竖,谁也不敢顶着骂名拦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贺承安侧身让开门口,“只能进去一盏茶的工夫,到时间必须出来。”
沈姝曼第一个爬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泪就往里冲。
贺承恩跟在她身后,步子迈得又快又急。
龙榻上的皇帝瘦得脱了形,脸颊凹陷,颧骨高耸,锦被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看到贺承恩的身影,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父皇!”贺承恩扑到榻前双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床沿上,“儿臣回来了!儿臣不孝!儿臣来看您了!”
沈姝曼跪在他旁边哭得浑身发抖:“父皇,您瘦了好多……儿臣对不住您,儿臣给您磕头了……”
皇帝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,脊背靠着床头靠枕,枯瘦的手指拍了拍贺承恩的头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贺承恩猛地抬头,眼睛里迸出光。
沈姝曼也止了哭,脸上浮起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喜色。
“父皇!您肯原谅儿臣了?”贺承恩往前膝行两步抓住皇帝的手,“那儿臣还能留在宫里吗?儿臣还能……还能像从前一样吗?”
皇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偏过头看向站在帘边的我。
“清音,把暗格里的东西拿来。”
我愣了一瞬,快步上前打开床头暗格,摸出一个小匣子。
皇帝接过匣子打开,里头是一卷明黄的密旨。
“承恩。”皇帝把密旨给他,“这是朕立太子的密旨,你打开看看。”
贺承恩激动地抖着手展开那卷黄绸。
他的目光从左向右扫过去,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。
“贺、贺承安?”他的嘴唇哆嗦起来,“父皇您立的太子……是老二?”
沈姝曼尖叫一声抢过密旨。
她看了几遍“贺承安“三个字,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父皇!”贺承恩眼里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,“我是您长子啊!而且您说过储君之位会让我和老二公平竞争的!”
皇帝慢慢抬起手掌,一巴掌甩在他脸上。
贺承恩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。
“长子的身份,大皇子的尊荣,争储君之位的机会,都是你自己不要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