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死亡是一片漆黑,其实是身体的重量在一点点消失。
痛也消失了,胃不疼了,嗓子不腥了,呼吸也没有负担了。
我好像睡了很久,又好像只过了一秒。
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响。
很闷的,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我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。
然后我看到了沈南聿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保温盒躺在地上,盖子弹开,乳白色的双皮奶泼了一地。
他的脸上的笑正在一点一点碎掉。
翘着的嘴角逐渐拉平,眼底的光也逐渐黯淡。
他径直走到我前面蹲下。
“初初?”
声音颤抖。
“又睡着了?窗户开着,会着凉的。”
他伸出手,去碰我的脸。
指尖贴上去的那一瞬间,我看到他的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我看到他的指尖在发抖。
他把整个手掌贴上去,捂着我的脸,像是想把温度渡过来。
“初初,别闹了。”
声音变成哀求。
“你起来,双皮奶买回来了,三婆说今天的奶特别好,我让她多加了一份红豆……你不是最喜欢红豆的吗……”
他声音发抖,把手指放在我鼻尖下面停了许久。
他又去摸我的脖子,找脉搏。
两根手指按在颈侧,力道大到把我的头按歪了一些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“初初?”
他扑上来抱住我。
轮椅向后滑了几寸,撞在墙上。
他跪在地上,把我整个人抱进怀里。
我看到他的胸腔在剧烈起伏。
“不是的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他开始语无伦次。
一只手死死箍着我的腰,另一只手在翻口袋。
他两手发抖,握住手机拨通急救电话。
“喂——麻烦……我、我需要急救——地址是……”
他忘了民宿的地址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。
他大吼一声把手机砸在地上。
他抱着我冲出门,把我放进院子跑车的副驾驶。
系安全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
安全带扣了三次都没扣上,最后他放弃了,把我横抱在怀里,自己坐进驾驶座。
一只手环着我,一只手打方向盘。
他在冷光下的脸泛着惨白,车速表指针不断攀升。
“初初,你再撑一下。”
他低头看我,一滴眼泪砸在我的额头上。
“求求你,再撑一下。”
可是沈南聿。
我已经不需要再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