逛到男装区的时候,陆知舟去停车了,我和父亲在店里挑领带。
然后我看到了周衍。
他站在对面的货架旁,手里拿着一件衬衫,呆呆地看着我。
比上次更瘦了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
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,灰扑扑的。
他对上我目光的瞬间,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初初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初初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任何感觉。
就像在商场里偶然瞥见一个路人。
“唐小姐,这条领带怎么样?”
父亲拿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转过身,看到了周衍。
他的脸色沉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仿佛没看到他。
“爸,这条好看,就这条吧。”
我接过领带,转身走向收银台。
“初初——”
周衍又叫了一声,带着哽咽。
这时陆知舟走进了店里,看到周衍,自然地走到我身边,揽住我的肩膀。
“挑好了?”
“挑好了,爸选的。”
“那就好,走吧,车停好了。”
我挽着陆知舟的胳膊,和父亲一起走出了店门。
全程没有再回头看周衍一眼。
三年后的一个周末,我推着女儿在街边散步。
陆知舟走在我旁边,一手推着婴儿车,一手牵着我。
“今天带念念去哪儿?”
“去那家新开的亲子餐厅吧,念念上次看到广告拍桌子的。”
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
风吹过来,我伸手帮陆知舟理了理围巾。
他低头看我,我抬头看他,两个人都没说话,只是笑了一下。
就是那种不需要语言的、日常的笑。
念念在车里咿咿呀呀地拍手,陆知舟弯腰逗了她一下。
“走走走,吃饭去。”
我转过身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路边站着一个人。
很瘦,很旧,靠在一根电线杆旁边,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。
是周衍。
我认出了他,但只是认出了而已。
他看着我们三个人的眼神,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。
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念念叫了一声,我低头去逗她。
陆知舟揽住我的肩,我们一家三口走远了。
后来听人说,周衍的公司早就倒闭了,房子也卖了,租住在城中村的单间里。
他手机里还存着我三年前的照片,屏幕碎得裂痕密布。
他的惩罚从来不是失去钱、失去公司、失去地位。
而是余生都要清醒地看着我爱别人。
每一个微笑,每一个拥抱,每一个平淡的瞬间。
他都会看见,然后被反复提醒——
这些本来可能是他的。
但他亲手弄丢了。
永远无法救赎。